那些年,我们一起走过
2017-03-31 08:39:57
  • 0
  • 0
  • 1
  • 0

坐在不足二十平米的青砖大瓦房里,地是用半截砖铺成的,高低错落,像是搓衣板。芦席顶棚上老鼠一家正在操练。两根铁架一支的方桌,一根拍黄瓜,一盘腌菜,一碟花生米,几瓶“老干部”,我们七个人喝到栽倒又扶起,扶起又栽倒的天地。

猴子把手臂搭在我肩上,“小子,你记着,咱这帮穷哥们拧在一起,永远都在一起。”说完,伸手去抓桌上的酒瓶。李军一把将酒瓶拿开:“猴子,别再喝了,喝多了。”

“滚!谁喝多了?今儿高兴,谁都别拦着,拿过来!把酒给我!”

李军给刘尚使了个眼色,刘尚把酒瓶藏到床下的鞋盒子里。猴子找不到酒,气急败坏的发了一通火,一头倒在床上打起了鼾。

我和刘尚、海洋、五子、常满、李军六个人六瓶“老干部”,诗万首,酒千觞,一直喝到天亮,惆怅得很,说了一箩筐豪气冲天的话。

那几年,工作比较单纯,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。上好课,教好书,育好人,人尽其事,各尽其责,工作就是工作,生活就是生活,怎么过都有滋有味。工作谈不上出色,但也不逊色。我、满常、海洋、刘尚几个人捆绑着年年带毕业班。校长说,“把你们放到毕业班我放心”。觉得吧,那时人际也简单,大家一块囫囫全全,谁家遇个啥事,一齐上手,能帮钱的帮钱,能搭手的搭手,囫全的像一个人。大伙一块工作,一块合灶做饭,说干一起干,说走一起走,酣畅之至。周末,顶着零下15度的寒风,骑着嘉陵125能把四六八原都跑遍。常常半夜在县城吃完夜市,摩托车队旋风一般呼啸在山路弯弯。

后来,就各奔东西了。学校撤并后,猴子被分流到另一个学校,不教物理了,改成了教体育。人还那样,四十大几了成天抱着篮球和一帮年轻人在操场上奔命。头发贴在额前,满脸都是汗。见面时,伸手抹一把脸,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捋:“今天别走了,晚上咱喝一场!”猴子酒量还像当年,“啤辣双雄”来者不拒,能吃能喝,能谝能说,心态好,啥事都看得开,想得开,活得够洒脱。

刘尚和五子跳槽转行了,大家都羡慕他们终于脱离苦海挤进了衙门。其实,也够折磨的,刘尚的文书一干就是八年,年年盼年年望,但每年干部提拔都没有他。妻子还在学校教书,他一个人在城里带着孩子,成天像打游击,顾了单位顾不了娃,一家人两地分居很多年也没解决。见到他,不是开口天,就是摇头叹息,一个和人抬杠都吹胡子瞪眼睛青筋直冒的人,没几年都把人折磨蔫了。后来,领导觉得他年龄大实在有点大,放在文书岗位上也不合适,就糊里糊涂给了一个职务算是交代。

五子不一样,他算是混得比较好,跟对了领导,辗转两年就提拔了。圈子不同,联系也少,好几年没在一起坐,反正见面只是匆匆的身影,不知道他的境况到底怎样?

海洋和爱人一前一后调到城里的学校,还和原来一样带毕业班,见个面也就打个招呼,连一起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,一摆手,一摇头,“忙得很,还有晚自习,有时间再谝”。可这个有时间真不知道是啥时间。

常满、李军还在原来的学校教书。现在学校条件好了,再也没有青砖大瓦房、芦席顶棚,住的都是带卫生间的标间,砖铺的搓板地也换成了明光彩亮的地砖。

常满是我们几个里面年龄最长的,人憨厚的不行,又是那种直杠直杠不会转弯的人。闲暇时大家都喜欢到他那里喝茶,谝闲,说鬼话,吹牛皮,谈时事,论古今,扯得没边没沿。一壶黑浓黑浓的宏利茶从头喝到尾,满屋子烟熏火燎,一地烟蒂烟灰。上课铃响了,王新兵蹭一下跳起来,拉开门就往外跑,“坏了,还有一节课。”建昌嬉笑着骂一句:“你妈的,就是挨批的货,几天不让校长点一下就难过。”

后来和常满聊,他说,“生活还那样,不好不坏,干自己的活,吃自己的饭,只是没有当年的激情豪迈了,酒场也上的少了,哪儿也不想去,只想安静。这几年,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抓娃的学习,老以为还小何必盯得那么紧。现在,娃上初中,学习费劲,成绩差,想什么办法都无济于事。”他说,“你要早早抓,越早越好,千万不要像我,想起来后悔都没地说。”

李军还是原来的样,到什么时候都不倒文人的派头,笔挺的西装,锃亮的皮鞋,走路一条线,连转弯都是一个直角。话很少,慢调斯文,都能把蚊子催眠倒。

他常批我的文章:“请问,思想在哪里?‘人’在哪里?”我说,“我哪能和您大文豪比,我写的很随意,都是随想、经历和流年,大部分与工作有关,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没有你那样的文化程度,也没有你想得多。”

他抬头瞪了我好一阵,“切!你恐怕是丢了判断,心浮躁了,思想飘在空中吧?”

靠!他就这样,说话让人似懂非懂。

我们一起喝酒,邀他即兴作诗,他不推辞:“酒兴三更天,江湖一杯灌……”

我说:“李哥,我学识浅,能帮忙解释一下么?”

他抽了张餐巾纸团了个纸球往我头上砸:“解释你个头啊!哥这是信口胡咧咧,你都敢信啊!”

哈…哈…,满场笑爆了。

领导看他有才,准备提拔重用他。他却在领导办公室翘着二郎腿,说他是一个逍遥人,喜欢过无拘束的生活,不想当官,也当不了官。

领导气的没话说,指着门口,“算了,你走吧。”

坐下来和他聊人生,很惆怅。他说,“感觉到童年蓝图里的大厦一点点模糊淡化,最后彻底的坍塌了,不想再挣扎了,挣扎也没用,人到中年四不做、五不交…….。”受不了了,又是听不太懂的话。

其实,我很羡慕他的活法。就像他说的,“活着要知道活着的意义,要活出生活的味道。幸福是什么?那只是一种体验和感觉而已。”他的生活轨迹很简单,做好工作,管好家庭,老人安康,孩子优秀,顺风顺水。闲来游山玩水,一部单反相机,一张地图,一个搭肩背包,一身冲锋衣,寒暑假都在路上,把大江南北都走遍。有时宅在家,舞文弄墨,以文会友,结识五湖四海文友,能和文友畅谈三天三夜,真的难以置信。这么多年,他也就这样过,但好像啥事也没误过。

用他的话说,“这叫会生活,懂生活。”

觉得自己活不出他那样的洒脱。

他说,“你的欲念太多,奢求太多,把自己的逼得太紧,累死都活该。”我承认他说得对。这么些年,似乎只搭成了一座简易的浮桥,桥的这边是走过的路,那边是看不见头的希望。生活好像一直都在跨桥,浪漫的情怀依旧装着美丽的春天,觉得未来有无限种可能。没做的事,没读的书还有很多很多,绚丽的蓝图还没有去描绘,多彩的世界还应该去走一走。可跨了这么多年的桥,回头看,自己仍然还在桥上。

与哥们一起再喝几杯,大家都放得开,酒兴歌起,还是当年的情谊和味道。再举杯,共祝福,一饮而尽的不是酒,而是岁月。一起走过的日子,全在微醉的酒意里摇晃成一幅画卷,画卷里染上了大片的沧桑,喝下去的是酒,道出来的全是过往,还有无论走到那儿都不会忘怀的记忆。

最新文章
相关阅读